你以为把 AI 调教好,靠的是给它写更多规矩。

上周日,我让 Claude 数了一下我写给它的那份写作技能文件。23899 个汉字,1726 行。「禁止」「绝不」「严禁」「禁用」「禁区」这几个词加起来,一共出现了 84 次。

我盯着那个 84 看了挺久。

SKILL.md 体检表:汉字数 23,899 字、行数 1,726 行、「禁止 / 绝不 / 严禁 / 禁用 / 禁区」出现 84 次、中文破折号出现 93 次(而硬规则第 20 条写的是「禁止破折号」)、100 问访谈实际编号到 Q95、真实性武器 7 个、发布前自检 4 道

这份文件是我从今年 4 月开始一点点不断调整优化做出来的。100 问访谈拆出来的声音档案,7 个反 AI 检测的武器,4 道发布前自检,15 条永远要做,15 条永远别做。每一条都是我踩过坑之后加上去的。我一直觉得这是我比较重要的一块数字资产。

然后 Claude 顺手报了另外几个数字。说实话,看完不太好受。

这份文件的硬规则第 20 条写着「禁止破折号」。而它自己,用了 93 次破折号。

「不是 A 而是 B」这个句式该出现几次,同一份文件里给了两个不同答案。第三部分写「超过 1 次就要删」,第四道自检写「超过 2 次要精简」。

专有名词的密度,全文标准是每 500 到 800 字至少 1 个,首段标准是每 50 字至少 1 个。差了十几倍,但整份文件里没有一句话解释为什么首段要高这么多。

坦白讲,这些矛盾不是 AI 造成的,是我自己一层一层加上去的。我每次改稿不满意,就往文件里再补一条规则。补到第 84 条的时候,我已经忘了第 12 条说过什么。

Anthropic 五天前干了一件反直觉的事

上周五,Anthropic 官方博客发了一篇文章《The new rules of context engineering for Claude 5 generation models》。作者是他们自己的技术人员 Thariq Shihipar。

这是一篇写给开发者的英文技术文档,我替你读完了,你不用再去花时间。

文章开头就一句话:他们把 Claude Code 的系统提示词删掉了 80% 以上,在编码评测里没有出现明显的性能下降。

Anthropic 官方博客文章页截图,标题《The new rules of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Claude 5 generation models》,摘要写着他们移除了 Claude Code 系统提示词的 80% 以上,日期 2026 年 7 月 24 日

不是删掉冗余的废话,是删掉了他们过去几年精心积累的、被验证有效的约束。

原因很简单,他们在内部使用记录里发现,同一个请求中同时存在互相冲突的指令。一条说「酌情保留文档」,另一条说「不要添加注释」。模型收到这两条,得先花算力去调解它们,才能开始干活。

这跟我那份 23899 字的文件是同一个病症。

我的理解是,Opus 5 这一代模型的判断力,已经越过了某个门槛。过去你必须把手把手的规则写死,因为它不会看语境,而现在它会了。如果你还在写死规则,等于把一个能自己判断的资深顾问,当成了实习生使唤。

原文给了六组对照,讲从旧做法转到新做法。这六组本来是给写代码的人看的。我花了一晚上,把它逐条翻译成了独立顾问的场景。在此分享给大家。

1. 别再给 AI 写死流程

原文的旧做法: 默认不写注释。永远不写多段落文档字符串或多行注释块,最多一行短注释。

原文的新做法: 写与周围代码相匹配的代码,匹配它的注释密度、命名和习惯用法。

看出区别了吗。旧做法在规定动作,新做法在描述环境。

翻译到我们这行:你给 AI 写「第一步做背景分析,第二步列三个假设,第三步给建议」,这是规定动作。你写「这份东西是给一家 800 人制造业公司的 CEO 看的,他上一份类似材料退回过一次,嫌太学术,他要的是能在周一早会上直接讲的东西」,这是在描述环境。

后者的产出质量,我自己的感受是高一个数量级。

我见过太多顾问,在客户那儿做的是一模一样的事。给客户团队写 SOP,写到「第一步打开系统,第二步点击左上角」这个颗粒度,写完还挺自豪,觉得这叫交付扎实。

结果是什么。团队照着做,做对了不知道为什么对,做错了不知道错在哪儿。SOP 覆盖不到的场景一出现,全部卡死,然后打电话给你。

(写到这儿我得承认一件不太光彩的事。我早年在美菜做企业大学的时候,写过一份 40 多页的内部带教手册,细到每个环节的话术模板。当时觉得这是我的心血。现在回头看,那份手册的真正作用,是让新主管们停止了思考。)

本质上,规则的密度和判断力的空间,是一个跷跷板。 你按下去一头,另一头必然翘起来。对 AI 是这样,对客户团队也是这样。

今天可以做的事: 打开你的 AI 项目指令,把所有「第一步、第二步」的流程描述,改写成「这件事发生在什么场景里、给谁看、上一版被否掉在哪儿」。

2. 范文不如模板结构

原文的旧做法: 给工具的使用方式提供示例。

原文的新做法: 把精力放在工具、脚本和文件本身的设计上,让参数更有表达力。

原文举了一个例子。一个待办事项工具,它的状态枚举只有三个值:待处理、进行中、已完成。光是这三个值本身,就已经告诉模型该怎么用它了,不需要额外写一段说明。

同一篇博客里的前后对照图:左边「Before」是约 9,100 字符的旧 TodoWrite 说明,写满了何时使用的清单与示例;右边是替换它的简短接口,只留三个状态枚举 pending / in_progress / completed 和一句「只允许一个任务处于 in_progress」

我第一次读到这里,脑子里蹦出来的是艾伦·韦斯的三选项报价。

你给客户的提案,如果是「诊断服务 / 项目工作坊 / 战略陪跑」这三档,客户不用你解释,他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,因为这三个词本身携带了信息:深度不同,投入不同,解决的问题不同。

反过来,如果你的提案是「咨询服务,报价 30 万」,然后附上五页说明来解释这 30 万包含什么,那你就是在「提供示例」,而不是在「设计接口」。

这条翻译到 AI 协作上,就是:别再往项目指令里塞范文了,去改你的模板结构。

我举个我自己的例子。我以前给 AI 写组织诊断报告,会附三份历史报告让它模仿。产出的东西永远像那三份的平均值,平庸得很。后来我不给范文了,我把诊断报告的字段结构改了:「现象层 / 机制层 / 根因层 / 干预点」,每个字段下面写一句这个字段该回答什么问题。

产出立刻不一样了。因为字段名本身在传递我的方法论,而范文只在传递我的句式。

就像我在前面的文章《如何重新设置 Claude Cowork,之前我错了|Consult With AI》里提到的,我已经把之前建的文件夹和文章范例都删掉了。

今天可以做的事: 找出你最常用的那个交付模板,看它的一级标题。如果标题是「背景」「现状」「建议」这种空壳,你就还在靠范文说话。把标题改成携带判断的词。

3. 分层加载

这一条是全篇最重要的,也是我这周真正想说的那件事。

原文的旧做法: 系统提示里包含了代码审查和验证的全部细节,哪怕并不总是需要。

原文的新做法: 把验证和代码审查移到独立的技能里,模型需要的时候自己去调用。原文管这个叫「渐进式披露」。

博客「Now: Use progressive disclosure」一节的正文截图,讲把验证与代码审查移进独立技能、让模型按需调用,以及工具定义延迟加载、CLAUDE.md 与 Skill.md 同样适用

它甚至提到,工具的定义也可以延迟加载,代理必须在使用之前先去搜索它的完整定义。CLAUDE.md 和技能文件应该用文件树的方式组织,在合适的时刻才加载相关信息。

我这才意识到,我那份 23899 字的 SKILL.md 文件,是把所有东西一次性塞给模型的。即使只是写一篇朋友圈改写,它也得先读完 7 个武器和 4 道自检。

这就好比你去问一个人「今天几号」,他先把日历的编制原理给你讲一遍。

回到独立顾问的工作场景中,也是如此。

你想想一场标准的方法论导入。你准备了 120 页 PPT,把整套框架从底层逻辑到落地工具一次性讲完。客户团队全程点头,会后合影。

三个月后你回访,发现什么都没落地。

不是他们不认真。是你一次性给了他们 120 页,他们的工作记忆装不下。等到真正需要用某个工具的那一刻,他们想不起来它在第几页,于是放弃,回到原来的做法。

突然想到,老麦前几天给我的留言,也让我在复盘第一期「外贸创始人 AI²研习社」课程中有了非常好的反馈与客户视角。

微信对话截图(对方昵称已打码),对方说产品如果没有普适性、很多老板最终是做不好的,得抓取 Claude 最核心的内容来做,并补了一句「如果当一个工具成为老板的负担的时候,99% 老板会放弃的」

所以,新的做法是需要分层加载。你手上那套东西,不该是一个大而全的文件包,该是一棵逻辑树。

树干是一页纸的索引,说清楚三件事:这套东西是干什么的、边界在哪儿、什么情况下走哪条分支。

树枝是一件事一个文件。做访谈编码的时候只调访谈编码那一份,做汇报的时候只调汇报那一份。

树叶是真实样本。不是描述,是能直接看的成品。

我从 5 月开始把自己的知识库按这个结构重做,现在已见初效,5 个仓库联动分别行使不同职能。已经拆完的那部分,AI 的产出稳定性明显上来了,因为它不用在 23899 字里找那 800 字。

(顺便说一句,Claude Code 里有个 /doctor 命令,是他们专门做来帮你简化技能和 CLAUDE.md 文件的。我已经把自己的系统提示词与全局 CLAUDE.md 文件进行了优化与升级)

今天可以做的事: 把你最长的那份 AI 指令文件打开,问自己一句:这里面有多少字,是 90% 的任务都用不上的。用 /doctor 做个体检,然后快速优化调整。

4. 你不在场,别人能用对吗

原文的旧做法: 在系统提示里反复重复指令和示例。

原文的新做法: 删掉重复的示例,把工具的使用说明放进工具本身的描述里。

规则应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。这个模板怎么用,写在模板文件的第一屏,而不是写在你的全局指令里。这份诊断问卷的填写口径,写在问卷的题头,而不是靠你在启动会上讲一遍。

我曾经很享受「靠我在场讲解」这件事。

客户每次拿到我的工具包,都得开个会让我过一遍口径。我当时的感觉是被需要,是不可替代。现在我知道那叫什么,那叫我把说明书装在自己脑子里,然后按次收费。

艾伦·韦斯在《咨询顾问的商业思维》里说过,独立顾问的最高境界,是让自己变得不再被需要。

判断标准其实特别简单:你交出去的东西,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,能不能被正确使用一次。

不能,说明你还在做编外干部。

今天可以做的事: 挑一份你最常给客户的工具或模板,把使用口径写进文件本身。写完之后发给一个没参加过启动会的人,看他能不能用对。

5. 记录要发生在过程中

原文的旧做法: 鼓励用户用 # 快捷键手动把内容存进 CLAUDE.md。

原文的新做法: 模型在工作过程中自动保存跟工作和用户相关的记忆。

这条对我们的启发不在技术,在动作发生的时机。

手动保存的问题不是麻烦,是它永远滞后。你干完活,累了,想起来该记一下,于是记了一条摘要。摘要里丢掉的,恰恰是最有价值的那部分:客户当时的原话、他脸上的表情、他犹豫了几秒。

现在的做法是:诊断访谈的时候我不写纪要,在征求客户同意后,我用 Plaud 录原话(之前用的钉钉 A1,出差深圳时朋友种草我立马就买了)。回来之后再让 AI 从原话里做编码,而不是从我的总结里做。因为我的总结已经加了一层我的解释,AI 拿到的是二手货。

这个动作跟原文说的自动记忆是同一个逻辑:让记录发生在过程中,而不是发生在事后。

今天可以做的事: 下一次客户访谈,把「我的会议纪要」和「原话逐字稿」分成两个文件存。三个月后你会发现,你反复回去翻的是后者。

6. 禁令不如样本加标准

原文的旧做法: 用简单的 markdown 文件写规范。

原文的新做法: 用 HTML 工件代替 markdown 计划,用代码形式的规范和详细测试套件代替简单描述,引入「评分标准」,让模型通过动态工作流去验证特定领域的品味。

原文里有一句话我抄了下来:HTML 模型通常比设计描述或者截图,产生更好的结果。

因为高保真的参考物,比精确的描述有效。我现在所在的课程和分享内容,都是 html 格式,而且修改也非常方便,还不担心对方电脑打开字体、图片会变格式。

现在回到我那份 23899 字的文件。它的最底下,藏着一句话,是我当初写的试金石:

这听起来像 Danny 真的会写的东西吗?还是像一个 AI 在努力模仿 Danny?

27 个字。

我现在的判断是,这 27 个字,比它上面那 84 处「禁止」加起来都管用。

因为 84 条禁止只能防止最差的情况,它定义的是「不烂」。而这一句试金石定义的是「好」。原文管这个叫评分标准,我通常把它理解为品味。

品味没法用禁令传递,只能用样本加标准传递。

我接触的企业里,有不少是去学习华为、胖东来,然后把价值观写成 20 条行为准则,最后大多变成了墙上的口号。而那些真正把文化践行在员工日常行为中的,靠的是几个被反复讲述的真实故事,加上一句所有人都记得住的什么是倡导的行为判断标准。

今天可以做的事: 把你 AI 指令里的禁令段落整段删掉,换成三样东西:两到三份你亲手写的、你自己满意的真实成品,一句「什么样算好」的判断标准,以及一句「什么情况下必须停下来问我」的边界。

我上周试了一次,产出比之前那版好。这个结论我只跑了一次,样本量不够,你自己试完再下判断。


写到这儿我得停一下,讲一件跟方法论没什么关系的事。

今年 4 月 20 日和 21 日,连着两天,我做了 Claude 100 问的访谈。然后形成了那份声音档案,第二天又把反 AI 手册升到了 v2.1。

那两天我状态比较差。我记得当时写下了一句话,后来它成了那份文件的开头之一:

即使 AI 再懂我,它也只能知道我的过去,并不知道此刻与当下我的情绪与思想。

我当时以为这句话是在给 AI 划边界。

现在我知道,那两天我做的所有事,本质上都是同一个动作:我在怕自己被稀释掉。

怕写着写着,文章里的那个人不再是我。所以我拼命往文件里加规矩,加到 84 条。每加一条,我心里就踏实一点。

但踏实是假的。规矩加到 84 条的那一刻,我已经不知道哪一条是真的重要了。真正让我不被稀释的,从来不是那 84 条禁止,是那 27 个字的试金石,以及试金石背后我真的付过代价的那些事。

哎,绕了三个月,又绕回到原点。

我见过太多独立顾问,AI 工具订阅了一堆,什么 WorkBuddy、Codex、Claude Code,课也报了不少,但真正用在交付流程里的能力连一半都不到。问题从来不是工具不够,是没人告诉你这些东西该怎么组织。

如果你想少交这种冤枉学费,可以关注我这个专栏「Consult With AI」,或者直接找我聊聊。

竖版信息图《大多数人只用了 Claude Code 的 10%》,把 Claude Code 拆成八个模块:记忆、技能、智能体、钩子、工作流、智能体框架、插件、市场,底部一句「不是聊天机器人,而是围绕 Claude Code 构建的真正运行层」


你的知识资产该长成什么样

把这些合并起来,落到一件事上:重建你的知识资产结构。

我现在用的是三层。

第一层,一页纸的索引。 只写三件事:这套东西解决什么问题、边界在哪儿、什么情况下走哪条分支。控制在 500 字以内。超过 500 字,说明你自己还没想清楚。

第二层,按需加载的技能。 一件事一个文件。访谈编码一个,诊断报告一个,提案结构一个,公众号写作一个。彼此不引用,各自能独立跑。索引里只留一行指路,不留内容。

第三层,高保真样本加评分标准。 每个技能配两到三份真实成品,加一句「什么样算好」。不写禁令,写标准。

这个结构对 AI 有效,对客户团队同样有效。它们失效的原因是同一个:一次性给太多,接收方的判断力就因为信息过载而稀释了。

今晚就能做完的三个动作

动作一,找出矛盾。 我周末就是这么干的,四条冲突,五分钟出结果。你会发现的比我多。把你的 AI 项目指令整个丢给 Claude,然后复制这段:

请通读我这份文件,找出互相冲突或重复的指令。逐条列出:冲突的两条分别在第几行、原文各是什么、它们在哪一点上打架、你建议保留哪一条以及为什么。只报告你能指出行号的,找不到就说没有,不要推测。最后告诉我,这份文件里有多少字是 90% 的任务都用不上的,把它们按主题分组列出来。

动作二,拆索引。 把最长的那份文件拆成一页索引加若干分支文件。判断标准:如果一段内容 90% 的任务都用不上,它就该被拆出去。

动作三,换规格。 找出文件里最长的那段禁令,整段删掉,换成两三份真实成品加一句评分标准。删的时候会心疼,因为每一条都是你踩过坑加上去的。但你要问自己:这条规则,是模型真的需要,还是我需要它来让自己安心。


原文最后提到一句,说这一代模型的关键变化,是它们能更好地利用周围的上下文和判断力,很多过去必须写死的约束,现在可以删掉了。

我想说的是,独立顾问这行,客户对我们的期待也在发生同一个变化。

十年前客户买的是完整的方法论,越多越好,越系统越好。现在客户手上什么都有,AI 三分钟能给他生成一套框架。他们买的是判断力,是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不该用那套框架。

而判断力这个东西,你没法写成 84 条禁止交给别人。你只能给他真实的样本,和一句他自己能拿来用的标准。

你写给 AI 的那 84 条规矩,有几条是你自己真的付出过代价换来的?剩下的那些,是不是只是因为你还没想清楚,所以先写下来让自己安心呢?

以上,与你共勉。

—— Danny 2026.07.29 20:57 于温州瑞安


原文出处

Thariq Shihipar,《The new rules of context engineering for Claude 5 generation models》,Anthropic 官方博客,2026 年 7 月 24 日。https://claude.com/blog/the-new-rules-of-context-engineering-for-claude-5-generation-models